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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中國作家協會主管

    玉環島上的護鳥人
    來源:人民日報 | 蘇滄桑  2022年03月29日08:50

    旭日為玉環島披上一層金色的晨光。浙江省玉環市漩門灣國家濕地公園里,無數飛鳥落在樹木上,像開滿枝頭的金色花朵。

    一只孤獨的飛鳥落在一片灘涂上。它來自西伯利亞,越冬后往北回遷,落到了東海之濱的玉環島,落在了一個叫陳嚴雪的觀鳥人眼里。

    正是春暖花開、大批候鳥北徙的時節。陳嚴雪一如往常頭戴窄檐帽,身穿迷彩服,蹲守在濕地深處,一手望遠鏡,一手長焦相機。突然,他發現在一群紅腹濱鷸中混進了一只另類——麻雀般大小,頭圓腿短,萌態可掬,背部羽毛呈灰褐色,腹部白色,胸側有黃褐色縱紋,小鏟子般的奇特的勺形喙暴露了它的身份——世界極度瀕危鳥類勺嘴鷸在漩門灣濕地出現了!

    陳嚴雪的心怦怦地跳。全球目前可繁殖的勺嘴鷸大概只有210對到228對,總數不到500只,遠少于大熊貓。它們在西伯利亞凍土層地帶上繁殖,在東亞及東南亞濕地越冬。此刻,眼前這只勺嘴鷸就是其中的一只,它為何落單?為何選擇在此停留?

    怕嚇到它,陳嚴雪不動聲色地端著相機靜靜記錄:這只勺嘴鷸睜著兩只眼睛,搖晃著腦袋,腳步輕巧,姿態歡快,在灘涂上不停地將喙插入泥水中,用寬扁的喙過濾出小魚小蝦和沙蠶等,大快朵頤。

    如他所料,他看到了勺嘴鷸腳上的環志,編碼為淺綠34。他不禁隱隱擔憂。記載中,這只勺嘴鷸有一位雄性伴侶,環志編碼為淺綠29。它去哪兒了?它們為何失散?看著它惹人憐愛的樣子,他想,但愿它只是被這片濕地誘惑而來,等它在此“加好油”,會穿越春天,在遠方與它的另一半重逢。

    曾經是“鳥盲”的陳嚴雪,如今即使對第一次見到的勺嘴鷸,也早已了如指掌。他還知道,它們對棲息地環境要求非常高。它選中漩門灣濕地歇腳,和這片海域和灘涂的廣袤有關,也和近年來濕地在保護區內啟動的水鳥棲息地改造工程有關。很多和陳嚴雪一樣的濕地人,正用力用情守護著這片海洋濕地的生物多樣性。

    眼下最要緊的是,趕快為勺嘴鷸營造一個安全的停歇覓食補充地,并與相關的勺嘴鷸遷徙研究機構聯系,報告勺嘴鷸遷徙停歇地,便于勺嘴鷸遷徙線路的統計監測和研究。

    85后陳嚴雪是浙江省玉環市漩門灣國家濕地公園科普宣教科工作人員,從事濕地鳥類監測和鳥類棲息地監測修復工作。其實在七八年前剛入職時,他對鳥類知識一竅不通。本著對一份職業的尊重,陳嚴雪從頭學起。他買來大量鳥類圖譜,對比觀鳥時拍到的照片和視頻,白天看夜里看,實在看不懂了,便向省里的專家們請教。從開始的門外漢,到慢慢喜歡,直至深深癡迷,他熟悉濕地深處的每一個灘涂、每一片蘆葦蕩,拍攝記錄了上萬張鳥類照片。

    每天清晨,他駕車從家里出發,從分水山經過漩門二期塘壩到小青島,大約六七公里的路,他走走停停拍拍看看,再從濕地內部道路繞回濕地科普館,上碼頭開船在玉環湖上巡查一番,下午三四點鐘時,又出去轉一圈——這是他自己精心設計的鳥類監測線路。塘壩外側的灘涂適合觀測水鳥、鸻鷸類,塘壩內側湖上適合觀測猛禽、白鷺、琵鷺、雁鴨類,濕地內部道路適合觀測常駐和遷徙過境的林鳥,這些線路和鳥兒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,不會驚擾到它們。

    向著喜歡、熟悉的氣息,向著溫暖,向著光,飛翔,繁衍,是一只飛鳥的本能,也是使命。去年10月,我如候鳥遷徙般又一次回到故鄉玉環,在漩門灣濕地找到陳嚴雪,也巧遇了秋天的第一批黑臉琵鷺。

    “太巧了!太激動了!今天剛剛到的,有十幾只,從東北過來的,離它們上次來有半年多啦,我等了好多天了,就怕它們不來了。你看,水位剛剛好,半干半濕,它們最喜歡了!”

    即便如此激動,坐在監控室里的陳嚴雪,就像蹲守在蘆葦蕩里一樣,壓低了說話聲,好像怕驚著它們。監控屏幕上,一群黑臉琵鷺正在覓食,他說,等潮水退去,它們就會去海灘覓食。

    我跟隨他的腳步走上觀鳥臺時,一只飛鳥飛快地從我們眼前掠過。他說,這是伯勞。

    只是一個飛影而已啊。

    一陣特別悅耳的鳥鳴聲響起。他說,是青腳鷸,叫聲很好聽,對吧?叫聲特別好聽的還有云雀。

    這時,一棵云松旁,應聲響起幾聲細弱清脆如金鈴般的鳥鳴聲,一只小鳥懸停在空中飛速振動著翅膀。他說,看,云雀喜歡懸停在空中鳴叫,像個歌唱家。

    又飛過翠鳥,飛過紅嘴藍鵲,等等,他都能一一分辨,如數家珍。我看不清他的眼神,但聽著他低沉的聲音和清脆的鳥鳴一唱一和,如同他們已然一起融入了大自然恢弘的交響樂中,并且彼此聽得懂對方的語言,或歌聲。

    他說,等稻谷割了,草割了,鳥最喜歡這時節了,大雁、天鵝也來,鴻雁、豆雁也來,有6只被稱為“鳥中大熊貓”的黑鸛連續來了7年。如果鳥的數量很多,他會請求進行投料喂食,不能把它們餓跑了。

    黑腹濱鷸是他的微信頭像,相機和望遠鏡仿佛是長在他身上的器官,45度角仰望是他的標配姿態,此時的他在我眼里,就像是一個“鳥兒保姆”。他每天會整理上報鳥類情況,也會提出建議,比如清淤、疏通河道、營造環境、保證食物鏈。這個個子不高、平時話很少的人,提起建議來滔滔不絕,甚至很執拗很急切。本來,他只是單純做觀鳥記錄的“觀鳥人”。如今,他還要做野生鳥類疫源疫病監測報告、鳥類研究、遷飛候鳥保護、候鳥棲息地管護并參與鳥類環志、全球鳥類同步調查,為生態環境建設出謀劃策,他已然成了“護鳥人”。

    走進漩門灣濕地這片廣袤的空間,無盡的蒼茫伴隨著時時的驚喜。先民圍海造田,近10年來玉環人持續開展退漁還湖、退塘還濕、疏浚清淤、水岸修復、生態綠化等一系列生態恢復工作,使這里變成了農耕文化和海洋文化相互交融、具有獨特美質的生態空間。一個又一個春天,陳嚴雪一個人一次又一次呆呆地、長久地遙望著幾千只反嘴鷸在藍色天幕下如海浪般翻滾、起伏、翱翔,和它們在一起,他從不孤獨。他也深知,在濕地深處,在玉環島的無數個角落,有無數和他一樣的年輕人,正在做著有意思且有意義的事。

    跟隨陳嚴雪的腳步走進漩門灣濕地一望無際的稻田時,一群白鷺在我身后騰空而起,我想起紀錄片里看到的另一些鳥類。

    西伯利亞的100萬只阿穆爾隼為了獵食,會一起跨越14個國家、兩塊大陸、一個大洋,最后到達印度東面一個偏遠山谷歇腳。生存對于它們,意味著每年飛行2.5萬公里。落葉林里,雄性雀鷹從不休息,小小的身軀穿梭在森林中,每天要捕捉多達10只獵物……

    人類視線之外,每一只鳥都在拼盡全力地活著。人類已漸漸懂得,善待它們就是善待自己。陳嚴雪說,留在漩門灣濕地不走的候鳥越來越多了,純色山鷦鶯、白頭鵯等十幾種候鳥已不再遷徙,成了“留鳥”。

    孤懸于東海的玉環島,曾長期處于交通末端。從臺州、溫州、閩南或更遠的遠方遷徙而來的玉環島先民,在這里留了下來。祖祖輩輩玉環人開山筑塘,圍海造田,硬是創造出8000萬立方米淡水域、10多萬畝發展空間以及大片工業和民宅用地。如今,樂清灣跨海大橋、高速國道建成,溫玉高鐵啟動建設,結束了玉環無國道、無高鐵、無高速的歷史。

    近年來,我如候鳥般在杭州和玉環之間頻繁“遷徙”,也認識了越來越多年輕的玉環人,包括一些來自外地的新玉環人。

    穿過立春后深夜的冷雨,85后小潘帶我走進她的工作室。

    多年前,傳媒專業畢業的她誤打誤撞來到玉環工作,迷上了玉環島獨特的氣質,迷上了當地人勤勞豪爽熱情幽默的性格,從此留了下來。她和小伙伴們,以年輕人獨特的審美,用新穎的鏡頭表達,記錄和呈現著玉環的日新月異和動人故事,拍攝了《紅帆護漁》等視頻作品。

    鏡頭對于她而言,不僅是工具,更是她認識世界和新朋友的媒介。出現在她鏡頭里的那些玉環年輕人,常讓她眼含熱淚。比如陽光義務救援隊的陳炫憬,他是救援分支里的水上力量,曾在臺風中激流逆行,開啟絕地救援;曾是一名軍人的徐南亮,從一線工人起步,成長為高新技術公司骨干;還有專業知識豐富的民警姜義晨,在廣場上向市民普及防詐騙知識;以及那些大學畢業選擇回到家鄉種植蔬果的“新農人”……

   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留了下來,因為玉環獨特的一方水土、優厚的人才政策,也因為激情和夢想,更因為這片土地上古老傳統和嶄新活力的交織。這些年輕人以夢想為羽翅,向著更光亮處飛翔。

    雨水時節,站在漩門灣濕地觀光農業園一望無際的農田里,一群又一群白鷺在我身后騰空而起,我想起蘇軾的一句詩“萬家游賞上春臺,十里神仙迷海島”。我深吸了一口氣——玉環島雨水的味道里有植物蓬勃的清香,又仿佛有淡淡的稻香,稻香里有淡淡的海腥味,是我熟悉的味道、暌違30多年的故鄉味道、豐收的味道。我想,也許有一天,我也會留下來,像那些“留鳥”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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