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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四川文學》2022年第3期 | 鬼金:星書店(節選)
    來源:《四川文學》2022年第3期 | 鬼金  2022年03月29日08:46

    金鉞拖著腳步走到店員古仁生身邊,輕聲和他打了招呼,說,你來結束這場活動的后面部分吧。電影就放《迷墻》,我都準備好了。我覺得用這部電影作為我們書店的落幕是圓滿的。我先走一步。

    古仁生二十多歲,一米七零左右,戴著眼鏡,看上去文質彬彬的。古仁生說,老板,你沒事兒吧?金鉞說,沒事兒。謝謝你,和我堅持到最后。金鉞說著,手在古仁生的肩膀上拍了拍。他的動作看上去很輕,卻透著力量。古仁生給了金鉞一個擁抱。古仁生說,說這些做什么?我還感謝你給我這個工作呢?只是以后,我……金鉞說,對不起,是我讓你失業了。古仁生眼含淚水,透過鏡片,望著金鉞說,老板,保重。如果你以后,東山再起的時候,招呼我一聲,我還和你干。金鉞說,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話,我一定讓你回來。離開這里后,你打算做什么呢?古仁生說,還沒想好,我想去沈陽,具體做什么,還不知道。我有好多同學在那邊,總會有一口飯吃的。金鉞說,你以前不是說你想考研嗎?古仁生說,不考了。我媽生了那場大病后,家里的積蓄都花得差不多了,房子也賣了。我得掙錢貼補家用。我媽那幾個退休金,不夠花。我記得,我媽住院的時候,你還給過我一千塊錢呢。金鉞說,不說這些了,小古,這里就交給你了,相信你會給星書店一個圓滿的落幕。至于以后出門在外的,你比我更懂外面的世界和人。我走了。你保重。古仁生說,老板保重。古仁生看出來金鉞那種不堪重負的樣子,讓他心疼。從活動開始,他就覺得金鉞情緒不對,仿佛在接受一場刑罰,甚至像那個被綁上十字架的人。他不知道金鉞為什么要舉辦這樣一場告別活動,是金鉞一時沖動嗎?還是……他想用這樣的一場活動來獲得一種拯救?獲得一種自我救贖嗎?古仁生幾次注意到金鉞在講話的時候,都要失控了,但他克制著,即使語調低沉,但他沒讓自己失控。這也是古仁生佩服的地方?,F在,他終于要提前逃走了,是的,逃走。作為星書店的老板,古仁生能理解金鉞的那種心情。就是他這個店員都懷著無比悲慟的心情,更別說老板金鉞了。金鉞從邢先生的手里接手這家書店,二十年了,沒想到書店竟然在他手里關門了……但這不能怪金鉞。關店也是迫不得已。

    當年,金鉞也是星書店的店員,二十多歲的小伙子。在星書店里認識了米蘭,娶妻生子,直到現在。這些年,金鉞都是和星書店在一起的。

    在活動開始金鉞致辭的時候,就有個女孩在下面哭了。女孩和古仁生的歲數差不多,她長得很美,長發披肩,很像韓國演員金敏喜。古仁生是因為喜歡洪尚秀的電影,才喜歡金敏喜的。古仁生認識這個女孩,她叫杜莉莉,喜歡看書,也喜歡買書。很多個下午,杜莉莉來到書店,要一杯咖啡,靜靜地坐在書店的窗前,翻看一本書,有時候還記筆記。杜莉莉曾讓古仁生想入非非過,不過是想入非非而已。古仁生在一次去望城醫院給母親拿藥的時候,看到杜莉莉的,才知道她在醫院的藥房工作。當時,古仁生想和杜莉莉說幾句話,但他沒有,拿了藥,就離開了。古仁生在心里曾蠢蠢欲動過,想追求杜莉莉,但又不敢。他覺得自己不配。他自卑。有時候,杜莉莉也會帶筆記本電腦來,坐在窗邊寫著什么。古仁生注意到杜莉莉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的,身邊沒有閨蜜,也沒有男朋友。在書店里,古仁生有時候從杜莉莉身邊經過,會聞到她身上的醫院的那股消毒水氣味,恍惚中,杜莉莉常常給古仁生天使的感覺。

    很多書店的活動現場都會有杜莉莉的影子。杜莉莉的哽咽傳染似的,讓其他的人也跟著哽咽起來。杜莉莉拿出紙巾在眼角擦了擦眼淚。

    金鉞只好中斷講話,安慰著那些哽咽的人。他說,都不要難過,今天即使我們的星書店關門了,但我想它在我們心里還是存在的。如果,我有能力,我會讓星書店重生的。目前,我沒有這個能力,所以大家也不要悲傷……這也許就是星書店的命運,是我的命運?;蛘哒f,是星書店的一場劫難,也是我的一場劫難吧。是在劫難逃的。在劫難逃的。我感謝你們來參加星書店的最后一次活動……其實,我的心情和你們一樣……本來,我打算在前幾天就辦這個活動的,就是那些書都沒搬走的時候,但我想還是現在這樣比較好。那些書讓我搬到了郊區的一個租的山洞里……現在這種空蕩蕩的感覺,讓我整個人都空了,是的,空了。這空是來自身體,來自大腦,來自精神上的。我不想讓那些書看到這樣的場面……我相信那些書也是有靈魂的……我讓它們失去了一個棲息之地……我害怕看到它們,害怕聽到那些書的嗚咽……對于書店的今天,我不想抱怨什么,抱怨也沒用。也怪我太理想主義了,我想給這座城市保存一塊文化的棲息之地,但……即使星書店不存在了,我相信你們還是會看書的,還是會從網上購書的……作家高爾基說過,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。書籍會讓我們不心慌、不浮躁……我感謝你們今天能過來,為一家書店的夭折……我給你們鞠躬了,謝謝你們一直以來對星書店的支持。我看了一下,來的人里面有邢先生在的時候,就支持星書店的老顧客。我也相信邢先生在天之靈會看到的。

    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吧。

    邢先生是病逝在國外的,他臨終前告訴他兒子,要把他的骨灰帶回來,而且一定要把他帶到星書店來,看看,然后再下葬。此刻,我相信邢先生的靈魂是和我們在一起的。我還記得那天淅淅瀝瀝下著小雨,我開車把邢先生的兒子從沈陽桃仙機場接回來,他捧著邢先生的骨灰,坐在我旁邊。我的目光不時注視著他手中紅布包著的……我不能相信邢先生就這樣沒了。他兒子說,邢先生其實當年離開中國的時候,就查出了癌癥,到國外治病,病情得到了控制,還認識了一個女人,兩人注冊結婚了,沒想到去年病情再次惡化……

    我們回到書店。那時候的星書店我已經接手十年了。有人勸我改書店的名字,但我喜歡這個名字,而且這是邢先生起的名字,我要把它傳承下去。星。是的,星。星書店。讓我們一起最后喊一次這個名字吧。(下面的人跟著喊起,星書店,星書店,星書店。金鉞下意識做了一個平息的動作。繼續說。)

    我們捧著邢先生的骨灰在書店里轉遍了每一個角落,甚至還和書擺在一起。我對邢先生的兒子說,要不就讓邢先生在這兒待幾天吧,畢竟這書店的前身是邢先生一手打造的……他兒子眼睛紅腫地望著我說,放一會兒吧。幾天肯定不行,我還有工作要趕回去。我說,好吧。那就放一會兒。我連忙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,他把邢先生的骨灰盒放進去,像一本厚厚的精裝書和其他書擺放在一起。我說,把紅布揭下來吧,讓邢先生看看。他揭去紅布……我們站在旁邊。他掏出煙,又看了看周圍的書,把煙放回兜里。我說,抽吧,沒事兒的。他說,不能壞了規矩。我說,抽吧,沒事兒的。他看了我一眼,說,我出去抽一支,回來,我們就走。我說,好。他去書店外面抽煙,我站在那里守護著邢先生。他抽完煙回來,把紅布再次蒙在邢先生的骨灰盒上。然后,我們去了公墓,把邢先生的骨灰安葬在迷舟公墓。他說,在邢先生病重的時候,他回來過一次,已經選好了墓地,還刻了墓碑。如果你們有機會去迷舟公墓,可以看看邢先生的墓地,那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。

    我這么說,絲毫沒有裝神弄鬼的意思。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。那天從迷舟公墓回來,我和邢先生的兒子吃過飯后,我把欠邢先生的最后十萬塊錢拿給邢先生的兒子。他兒子沒要,他說,要我好好把這家書店經營下去。這也是邢先生臨終前的意思。我當時就哭了。我對不起邢先生,星書店在我手里……

    但,我相信星書店只是暫時失去了在這座城市的空間,星書店不死,精神不死,靈魂不死……我會銘記這個下午,相信你們也會銘記這個下午……在這個下午,在這座城市,一家叫“星書店”的書店……

    金鉞哽咽了一下。他身后的幕墻上播放著這些年書店的過往。有邢先生的鏡頭閃過。那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,目光炯炯有神,透著桀驁不馴的表情,像一個老靈魂。

    下面的人喊起來,星書店不死……精神不死……

    一百多人擠滿了書店的空間,門外還站著很多人。外面的人也跟著喊起來。金鉞默默地又給他們鞠了一躬。他從臺上下來,把麥克風交給了書店的店員小古。沒有了書的空間,給人一種空曠的冷漠感。尤其是那些灰色的水泥墻,透著陰森和寒冷,里面仿佛藏著什么,隨時都會從墻里面沖出來似的。金鉞發現很多人的目光在注視著他,他很快走到人群的邊緣。他不想當這個主角,主角是這個夭折的書店。他和他們都是給星書店送別來的……

    本來金鉞想笑著告別這一切的,但他做不到,他笑不出來,總覺得有刀子在扎他的心。畢竟邢先生和他苦苦經營了這么多年。在做出關門決定的時候,金鉞就想悄無聲息地關門,但他又猶豫了。他想即使關門也要有些聲響,哪怕是為了將來的重生。那么多的人喜歡這個書店,也要給他們一個交代,讓他們在心理上也經歷一次“夭折”或“斷流”,所以才有了這次最后的告別。金鉞看到很多人是真的喜歡星書店,希望星書店能繼續存在下去。之前,預告這次活動的時候,就有陌生人給金鉞打電話說,我可以給你拿一百萬入股,希望你能把星書店辦下去。金鉞拒絕了。他以前也想過融資,但他不想拿別人的錢,書店本來就不是一個掙錢的行業。他不想拿別人的錢打水漂。想過很多辦法,但他都覺得不可行,他才決定把星書店關了。

    書店的音響里放著崔健的《最后一槍》,這是古仁生的創意。他和金鉞說,書店的閉幕儀式需要這樣的背景音樂。金鉞也喜歡崔健的歌曲,當年第一次聽到崔健的歌曲,就點燃了他的一腔熱血?,F在聽,仍舊熱血沸騰。金鉞就同意了古仁生的想法。每一句歌詞都子彈般射擊著金鉞的心臟,他感到無法承受,心臟都有些不舒服了。所以,他要提前離開。他要做一個逃兵。他是迷茫的,那最后一槍到底射向哪里?他也不知道。如果他也是一顆子彈的話,他會射向哪里呢?他同樣不知道。他同意古仁生的想法是因為喜歡歌詞里的“槍”,他不喜歡“最后”兩個字,他也相信這不會是“最后一槍”。

    金鉞去到角落里把蒙著紅布的星書店牌匾(那是一截一米長的圓的棗木,切削出一個平面,在上面刻出“星書店”三個字,字上涂的紅色。沒有落款。據說是邢先生的一個朋友做的),夾在腋下,悄悄地從書店的后門走出去。

    古仁生目送著金鉞離開,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杜莉莉的身上。他想,這也許是最后的機會了,以后,也許連見面的機會都微乎其微。他從兜里拿出書店的便簽,在上面寫著什么。寫完后,他徑直走向杜莉莉,把折起來的便簽遞給杜莉莉。杜莉莉看上去有些害羞,又驚慌,問了句,什么?古仁生沒解釋,把便簽塞到杜莉莉的手里,就回到臺上去了。他站在臺上,講述著他這些年和星書店同呼吸共命運的故事……最后,他講到了一個女孩,他喜歡那個女孩,可他自卑,不敢去向女孩表白。古仁生的目光在注視著下面的杜莉莉。杜莉莉也意識到古仁生講的就是她,她害羞地低著頭不敢看臺上。古仁生說,現在,這星書店不在了,我不知道以后是否還會見到她,我想對她說,我愛她。古仁生的故事沖淡了之前的那股悲傷氛圍。有人喊著,那個女孩在現場嗎?古仁生說,在。喊的人說,女孩在哪兒?上臺吧。下面的人面面相覷,在尋找著那個女孩。人群里的女孩很多,沒有人確定是哪一個。喊的人對臺上的古仁生說,喊出你喜歡的女孩的名字吧,別讓我們瞎猜了。古仁生說,還是不了,我把她的名字藏在心里就好。如果她也喜歡我的話,她會出現的……在未來……

    古仁生繼續講述他和書店的故事。杜莉莉在下面偷偷打開那個星書店的便簽,看了一眼,上面寫著,我愛你。她的臉騰地熱了,紅了,連忙把便簽握在手心里,像握著一顆滾燙的、跳動的心。她不敢看臺上的古仁生。古仁生在臺上好像變得自信了,他講述著書店的幾次變遷,直到現在……杜莉莉有沖到臺上去的沖動,但她克制了。她是害羞的。她就那樣緊緊地握著那個便簽。便簽都被她手心的汗水浸透了,她才把便簽揣到褲兜里,手也插在褲兜里,怕古仁生寫給她的便簽飛走了似的,又怕被人發現這個秘密。她注視著臺上的古仁生,這還是她第一次認真打量他。以前,總覺得他個子矮小,嘴角還時常掛著一絲傲慢和不屑?,F在看,仿佛那些都不存在了。杜莉莉的心臟怦怦直跳,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了。她是一個孤獨的、安靜的女孩。這么多年,多虧有星書店這個環境,讓她在不上班的時候,來坐坐,看看書。想到星書店明天就不存在了,她再次悲傷起來。某種失落感讓她想起幾個月前去世的姥姥……杜莉莉出生在卡爾里海,從小父母雙亡,是姥姥和姥爺把她養大的,長大后,她考上衛校,畢業就分配到望城醫院當護士了。

    ……

    以上皆為節選,詳情請參閱《四川文學》2022年3期

    鬼 金:1974年冬月出生。遼寧本溪人。出版小說集《用眼淚,作成獅子的縱發》《長在天上的樹》《秉燭夜》,長篇小說《我的烏托邦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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